 冈仁波齐
 鬼湖拉昂错
 圣湖玛旁雍错
如果说西藏是人们寻梦的地方,那么被誉为亚洲第一神山的冈仁波齐地区应该是梦的中心了。 几年前初次到西藏时没能去阿里一睹神山的雄姿,回到内地后好一阵的悔惜。而这次,在准备了两个月之久的川藏大环线游的行程中,阿里、冈仁波齐自然成了整个计划的重点。 出于节省和适于长途坐车的目的,加上司机老刘又是半个旅游发烧友的缘故,几年前在稻城往亚丁苦不堪言的经历中,他曾经给过我们连续开车40小时的感动,为此 我们一行6人决定从成都租用他的一辆旧式依威克车。为应付最坏的事件,还配上修理工。虽说太多的“行家们”一致反对此做法,我仍是相信,人的精神是最重要的。 从川藏北线进藏,关于这一路的路况,四川境内有比较准确的信息,而对西藏部分各种资迅很少提到。原以为应该是藏北大草原吧,没料到在丁青和巴青境内,道路险恶狭窄,又遇上下雨,不仅让我们当了一天山大王,还经历好几次心跳。好在都是有惊无险,没有产生致命的后果。 从那曲出来转入青藏线后,众人为驶上柏油路高兴地欢呼起来,大有过了躲过一劫的感觉。人啊,坐得舒服,想得也就多了。我联想到资料上对阿里地区路况的描述,不禁为这辆车、为大胆的我们捏一把汗,却不敢把这个担忧说出来,深怕影响了老刘和大伙儿的情绪。不过,从游伴们后来略显严肃的脸上,我知道其实大家想法是差不多的,都不愿说出口罢。不要停,向西、向西、再向西,到神山去,这是我们唯一的愿望。 离开日喀则地区的拉孜县不久,我们已经开始感觉到阿里的气息了,路况愈下,人烟稀少,山是荒芜的,难得见到藏民房。到了下午,极少主动要休息的老刘破例提出要歇一会,他说:“我知道为什么说阿里难走了,这搓衣板路是很不好走,关键还是人太寂寞了。走不完的寂寞”。这是个性情中的师傅呢。对开车的人来说,或许路上的寂寞真是最可怕的,而之于我,这一路过来从没有寂寞的感觉,我一直以为人只有在人群中才会寂寞的。当我们沿着雅鲁藏布江河谷上行,穿越在喜玛拉雅山与冈底斯山脉之间,眼前一片天高路远、雪峰连绵的景象,该是何等的豪迈啊,怎么会寂寞了呢。在与大漠雪山无言的对视中,心境也随着它们变得悠远、平和了,人世间的喜怒哀乐都在淡化。 越往西去,无人区也更多起来,大片的野生动物保护区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。在临近萨嘎县的一片沼泽里,几只神态悠闲的黑颈鹤若无其事的模样,不禁让人为误闯它们的领地而有点愧意。到了仲巴县境内沙化严重的草原上,奔跑着好几群野驴和白屁股野羊,原来还以为是野马和藏羚羊呢,惹得大伙儿兴奋地尖叫起来。竟有几只大胆的白屁股羊,在距离车辆不足五十米的地方与游人对视。唯一让我感到忧心的是草原上遍地的鼠洞,当然,还有随身带上枪支的现代“猎人”。 萨嘎县城是个背包气氛挺浓的小城,也许再往西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,所以旅游发烧友们大多选择在这里歇脚。在我们住的小客栈里,藏族姑娘拉措是唯一的管理员,晚上我和两位游伴跑到她的工作间喝酥油茶,问这位大眼睛、穿着汉式服装的姑娘为什么不穿藏裙呢,没想到她说:“那是乡下人才穿的”。哦哦。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了城,天开始冷了,城外草地中的小海子都结了冰。一路风光不错,不幸的是才走了约30公里,车子一下被扎破了两个轮胎,老刘不敢在没有备胎的情况下往前走,只好又转回县城,再起程已是中午了。 傍晚时分,夕阳把一大片黄色的草原和待收的青稞照得更是金橙色泽的,前方有十几栋低矮的土屋,这就是著名的帕羊镇。夜宿帕羊,深夜里群狼悲鸣似的长嚎声把我惊醒。后来听说是因为天太冷了,山里没有东西吃,狼就才会跑山下来,够吓人的。不过后来在阿里其他地方再听到到狼嚎时,我已镇定多了。在帕羊,我们捡了一个标准的背包客小李上车。小李让我惭愧了好一阵,他孑身闯荡,计划用半年时间走遍滇、藏、新、川,与他能简则简、能省则省的风格相比,我们这一路实在是太悠闲和“腐败”了。清晨出帕羊不久到马攸桥检查站的时候,又“奉命”捡了一名边防军官小乔,是小乔纠正了我们“指驴为马”的错误。 在离神山还有50多公里的霍尔,一个阿里地区较为繁华的小镇附近,可以从远处看到圣湖玛旁雍错了。再往前约30公里的巴噶鎮,我们看到了梦中的神山-----冈仁波齐峰。下午的神山,被几朵云轻笼着,但能看得清它的身姿。奇怪的是我一点也没有显出激动的样子,它和我梦中的模样几乎完全一样,仿佛我们似曾相识,或是一对久违的朋友。隶属普兰县的巴噶真是个神奇之镇,对它来说,右手一指是神山,左手一指是圣湖。为了能在神山脚下住宿,我们决定先到圣湖去。向普兰方向行驶20多公里就能达湖边,据说在基乌寺前是观湖的最佳景点。我们的车子从满地上轮胎印中寻找道路,却到了陡峭的另一端湖畔。这儿的路很有点意思,没有刻意修的道,满地的车行线,大伙戏称是十二车道的高速。 往高处观圣湖是很有气势的。原来只知道,神山脚下的玛旁雍错是藏传佛各教派公认的圣湖,他们认为此湖即汉族神话传说中西王母居住的瑶池,湖水是圣水,却没想到这方圆400多公里、海拔4400多米的圣湖还是这般清澈美丽。当我们再转到基乌寺脚下观湖时,只见它的四周是连绵的雪山,晴天之下的湖水不断变幻着由浅到深的碧蓝色,湖边的水藻是红色的,好一幅蓝、白、红的组合。上苍真是作美,天高云淡,微风轻习。湖的左边是刚毅、挺拔的冈仁波齐,而右侧则是另一座神山纳木那尼峰。纳峰属于喜玛拉雅山脉,海拔7694米,被藏民称为“圣母之山”,而它真的如同一位慈祥的母亲,神态温良、端庄优雅,在日夜注视、守护着圣湖。 距圣湖只有8公里的西面有另一个略小的湖叫拉昂错,同是在神山的脚下,拉错的运气就要差远了,人们称它为“鬼湖”,据说不仅因为它面积小,更主要的这是个无风三尺浪的咸水湖,湖的四周没有生灵连草也不长呢,所以藏民们对圣湖十分崇拜,对鬼湖却是不屑的。其实,我眼中的鬼湖也是清丽迷人的,虽说湖水稍有咸味,可它与圣湖的水一样的纯净、碧蓝,从湖边发黄的草可以看得出在夏天一定也是绿草成茵的。鬼湖的整个湖面正对着神山,它与圣湖一样,都是神山流下的雪水啊。回头再看看圣湖,感觉它和鬼湖就像冈仁波齐峰流下的两滴眼泪,那么的透澈、冰清,这泪是寂寞所致么,还是渴望与纳木那尼团聚的相思情呢。虽然两峰相距不过几十公里,却分属冈底斯山脉和喜玛拉雅山脉,该不是姻缘八字不合吧。 传说用圣湖的水洗身子会洗清罪孽,而喝了圣水则能带来福气。小李在冰冷的湖中完成了一次裸泳以洁净身心,我们也纷纷喝下不少“福水”,但愿它真能带来福气吧。后来这一点竟然得到了“证实”:再回到巴噶时,车子的钢板已断了,必须更换,修理工小毛事后说,“通常换钢板得三个小时,今天两小时就换好了。平时里老穿不进的螺丝,现在也是一穿就过,嘿嘿,洗了圣水就是不一样咯”。我老觉得也许是我们这一行“勇敢的司机、无畏的乘客”不远万里来朝圣的诚意感动了神山圣湖吧,它们给了我们真心的祝福。回想看,别说在阿里地区看不到,就是整个西藏都难得一见的一辆旧式依威克,竟带着一伙人完成了川藏大环线之旅,虽说这一路上磕磕碰碰不断,但在大部分的情形下都让我们在最美的时机看到最美的景色。 在只有几栋土屋的巴噶镇,我们还能找到一家只有10平方米大小的小川菜馆,到这儿来就餐的多是当地边防军人。老板娘三姐是个随军家属,为伴夫从军来到这个偏远的高寒寂寞之地,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。毕竟,到这儿来旅行与长期生活是两回事的。 利用修车的时机,我站立在冷风中凝视着神山。已是傍晚了,白天簇拥在山顶的云朵全都散尽,柔弱的夕阳下,冈峰完全展现在眼前。此刻的它显得有点孤单、落寞。这就是无论藏传佛教各派系还是印度教,都视作为宗教圣地,前来朝圣的冈仁波齐峰么,一路上不断看到本地藏民,还有印度、尼泊尔、不丹等国的信徒不远千里,历尽辛苦来到这里,沿途磕头祈祷,转山朝拜。而眼前的神山貌不出众,八面形的底座,中间呈四方状,顶部犹如螺陀,高不鹤立仅6656米,却让众教徒公认它为世界的中心。也难怪,马泉河、狮泉河、象泉河、孔雀河,就是从冈仁波齐四周发源流下的,而这四条河中的三条分别是雅鲁藏布江、恒河和印度河的源头啊。青藏高原,你养育了多少河流?这些都是用你的血泪流成的吧。在这个亚洲四大河的发源地,其大部分地方却是极度干旱缺水的,几天洗不上澡已是常事了。 晚上在神山脚下的纳定勤住下。这个小鎮因神山而繁华起来,除了世界各地的背包客和游人,还有遍地的帐逢里是来朝圣转山的、各地的藏民和教徒。对藏民来说,转山是件必不可少的人生大事,据说只有这样才能算功德圆满,了却了宿愿。转山一周56公里,一般得三天。我就像《叶公好龙》里的叶公一样,虽说对神山朝思暮想、崇拜有加,但是真要在平均海拔高度超过5000米的地方转山还是心有余悸的,主要是对自己身体、对困难还吃不准。 当第一抹朝阳洒在神山身上的时候,我们又开始起程了,继续向西、到扎达县去。清晨的神山在尉兰无云的天空下,显得有些冷竣。背包客小李与我们在小客栈前挥手道别,他马上要加入到转山的队伍中。 这个年仅30岁的小伙子让我常思索这么一个问题。在西藏,藏传佛教虽然已经根深蒂固,但我所接触到的相当部分藏族青年,实际上已远不如他们的父辈们那样对宗教深信不疑了,他们在接受非传统的、甚至十分前卫的、新时代的观念和文化。而与此同时,现代大都市里的一些受过高等教育的新生代,却对藏传佛教充满了好奇和敬意,以至不惜牺牲高度文明的物质生活,心甘情愿来到这偏远荒寂的地方寻找他们梦想和所谓的世界真谛。现代人其实是很寂寞的,也许他们只有到了更寂寞的旷野中才能找到引起心理共鸣的东西。小李就告诉我:“中秋快到了,在山里赏月一定会特别明亮、特别宁静,一个人呆着是很惬意的”。能想象得出其中的美妙,可我还真没有这种勇气呢。希望有一天,我准备好了,再来。 中秋之夜,我们一行从古格王国、扎达的土林又回到了神山脚下。小李也正好转山结束,如约在原来的小客栈等着与大家再见一面,他十分疲倦地告诉我们,山里雪已经很厚了,走得非常辛苦。不过从他脸上能看出来,有一种终于如愿以偿的满足。 因为是中秋节,在一家甘肃人开的小饭馆里搞了简单的庆祝活动。阿里的蔬菜很贵,同伴把从家里带来的罐头和月饼与老板交换青菜,还推荐出我们自己的“大厨”掌勺。能在神山下过中秋,这本身就已经是很有意义、很难得的事了,其实不在乎什么形式的庆典。在我的心里,今晚将是终身难忘记的。深夜了,月色朗朗地透过小土窗照在我的床上。不时起身拉开帘子仰望与神山相伴的圆圆月儿,却不小心被刺了一下眼睛,原来月亮也有刺眼的时候呢。 和这圆月一样,我们到阿里的旅程也将划上圆满的句号,开始从川藏南线回程。要说神山圣湖给我最深的感触是什么,除了比我设想的更美之外,更重的是它们犹如冰雪一般剔透的心。虔诚的教徒们来到这里,是为了功得圆满,重新做人,而我呢,只希望自己能像神山流出的两滴泪那样洁净、清澈,也许很难做到,努力试试吧。(作者:原上草朵)  |